说实话,祁寒做饭的手艺并不算太好,起码在黎南珍那张基本什么好的都尝过的嘴里不算。
但粥与菜端上桌,黎南珍紧张了半天又开心了半天的脸突然绷不住了。
她望着祁寒突然傻笑起来,祁寒盯着她看了一会:“笑什么?不想笑就别笑。”
笑比哭还难看。
“我就要笑。”黎南珍顶了他一句,低头去盛粥,太烫了,盖子掀开蒸汽扑面而来,等蒸汽散去眼泪已顺着下巴滚落,“太烫了!下次不要用砂锅了。”
祁寒看她红着眼睛躲开了视线,伸手拿起她面前才盛了一勺的碗:“嗯,好。”
面前被放了半碗粥,黎南珍头低着,余光只能看到只骨节分明的手。
抬头,祁寒若无其事地自己吃着饭,黎南珍看了眼粥,没事找事:“干嘛,喝粥很长胖的!”
这粥恐怕会越喝越多。
借着蒸汽的遮掩,眼泪都痛痛快快地滚到了粥里,从出生那一刻便缠在身上的镣铐突然解开了,她却停在原地不敢走动,唯恐挪动脚步,就会发现身上仍旧重逾千金,那些关于逃脱、解绑的一切,不过是海市蜃楼黄粱一梦,会随着眼前的蒸汽散开。
习得性无助。赛利格曼起初把狗关在笼子里,铃声一响就给予它电击,狗在笼子里冲撞挣扎仍旧无处可逃。多次实验后,铃声响起,在给电击前先把笼打开,此时狗不但不逃而且不等电击出现就先倒在地开始呻吟和颤抖,等待绝望与痛苦降临。
她吃够了那些味道不一的粥,从酒店里精致的空洞的,到街巷里劣质的无味的,错把符号当成了途径,只能是做困兽之斗,一天天一年年最后连符号都放弃了。
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海鲜粥。
她想被人全心全意地注视,想逃离永久被边缘化的家庭,想跟那些偏心的不公的争斗。
但笼子里呜咽的狗不会逃跑了。她呆在笼子里,洋洋自得地把铃声没出现的日子织成锦缎披在身上,挡住所有伤疤还告诉所有人:“看,我家世优渥,我有钱有貌,还没人管得住我。”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过是一出《豪宴》。
祁寒看着黎南珍边哭边吃,半碗粥喝了一顿饭,倒也没出声打扰她,任她抽抽搭搭地喝完了进屋,独自收拾桌子。
只是……莫名有了一种带孩子的感觉。
还是青春期幼崽,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有什么,担心着却又不敢问,怕伤着她或是踩中了不知道在哪里的雷点。
黎南珍回卧室,拿出手机把黎塘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看了眼之前没看的一长串废话,回了句:“傻逼。”
又把他给拉黑了。
她现在有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是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许久才发现麻烦已经被解决掉了的那种恍然大悟,黎南珍决定要再把这份愉快加深一些,打开了今天买的白酒。
想起祁寒的警告,犹豫了一下,只倒了一小杯。
喝完,除了辣喉咙好像没什么感觉,于是黎南珍又倒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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